爱瘾

第18章


    只有待在她身边才能得一些安宁。

    反手覆住她的手背,更多地贴着她,好像她也在贴紧他一样。

    陈厌餍足地闭上眼睛,所有无法言说的暗涌都在这一刻销声匿迹。

    冬天好冷啊。

    可是没关系。

    除了死亡。

    没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第13章

    过年前最后一个周末,南蓁带陈厌去医院复查。

    结果没什么问题。

    她问医生那他怎么还会说疼和痒。

    医生奇怪地看她一眼,“受了伤缝了针,这皮肉长起来也不是原来的皮肉了,会有这种感觉很正常。至于多久消失,看人。有的人不痛不痒,有的人几十年都还觉得不舒服。”

    南蓁呆住了,“这么久?”

    医生不想再给她解释这种问题了,挥挥手叫下一个患者进来。

    长廊上,陈厌坐在单人椅的一端,低着头在看手机。

    南蓁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就发现她了。

    他收起手机,起身朝这边走来的样子让南蓁有点恍惚。

    她昨天好像梦见他了。

    梦里他也是这样朝她走来。

    长腿,宽肩,黑沉沉的眸子轻轻一笑,整个世界都跟着亮起来。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上,依恋又乖巧地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声音说不出的诱惑:我喜欢你担心我。

    ……

    “南蓁?”

    陈厌见她望着自己发呆,伸出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医生说什么?”

    南蓁回过神来,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哦,没事。”

    她肯定是疯了,竟然做这样的春梦,对象还是陈厌。

    她不会真是个变态吧?

    南蓁尴尬地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陈厌跟在她身后,“那我们回去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话音一落,南蓁突然停下来。

    他跟着停下。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哪儿?”

    石门公墓。

    今年的雨水似乎特别多。

    来时还晴朗无云的天,这会儿阴阴的开始飘雨了。

    南蓁将怀里的鲜花放在墓前,照片上的南振国一如往昔慈爱地注视着她。

    “爸,快过年了,我来看看你。”南蓁抚了抚墓碑上的清灰,唇角弯起笑来,“想我没?”

    春节临近,公墓里几乎无人祭拜。

    雨雾蒙蒙中,远处隐约传来的恸哭似有若无,只闻声不见人的场景让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陈厌看着墓碑上的中年男人,依稀看得出与南蓁肖似的神态,听说他生前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南蓁沉默时的侧脸和他很像。

    南蓁的母亲在她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父女俩相依为命的十七八年里,南振国又当爹又当妈,给了她接近无限的宠爱。

    祭拜完成,南蓁直起腰来与他并肩而立。

    陈厌侧眸,她脸上一点淡若浮云的忧伤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他不由放低了音量,“怎么想到带我来这?”

    “你有地方去吗?”南蓁抬起脸。

    薄雾在陈厌身后如水流动,一点细微的雨丝迷离了他的视线。

    他像灰色天气的幽灵。

    “你认识他么。”

    她是说南振国。

    南蓁很少有这样直接的时候。

    “不认识。”陈厌说。

    南蓁:“你妈妈认识他。很多人都认识他。他人很好。”

    他现在才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

    一点淡色的腮红,让她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憔悴,眼线画的不深,只是颜色选的过于生硬,与她平常柔软的眼神大相径庭。她淡淡凝望着墓碑上的中年人,刚才那种松弛的少女般的笑意消失不见,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迷惘的边缘人。

    看得出,她很爱南振国。

    视线移向墓碑上面容儒雅的中年人,陈厌淡声,“看得出来。”

    他话音落下,南蓁忽然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锋利。

    片刻,她转回眼去,声音低落,“可是我不好。”

    “作为他的女儿,我似乎没有遗传到他的善良。”顿了顿,她仿佛在自嘲,声音里有一丝被迫的苦涩,“我比他心狠。”

    陈厌面不改色,“或许,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心狠。”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没有任何语气流露。

    听在南蓁的耳朵里,却如一柄寒刃,薄如蝉翼的刀锋在雾中散发着无边寒意,如跗骨之蛆般从脚底爬到后脑。

    似乎看出了她的惊惧,陈厌嘴角勾出笑来,只是笑意不及眼底,温柔和冷漠在他脸上辟出一道晦暗的分界,“我是说,你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

    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南蓁甚至可以由此确定,他绝不像表面看上去的纯白无害。

    冬日的山泉尽管清澈,但凛冽刺骨,冻伤在所难免。

    陈厌他,大约也有瞒着自己的事情吧。

    这样也好,这样就无须她一个人背着负罪感生活。

    “陈厌,如果有天你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会不会恨我?”

    “不会。”

    他答得太快了,有种孩子般天真的笃定。

    “这么相信我?”

    “不。”他说,“我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选中的人,不会错。

    有风从山的深处吹来,云雾涌动,雨丝飘得更密集些。

    南蓁眨了眨眼,不确定他眼里近乎狂妄的自负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抹了抹脸上的湿气,“我们回去吧。”

    “好。”

    -

    春节假期是两个人难得能在家里共处的时间。

    去看过南振国之后,南蓁明显感觉跟陈厌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大家各怀心事,彼此心知肚明。

    他不问,她也是。

    天平的两端都被烟幕笼罩着,看不清对方手上的是什么,只有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她似乎更靠近他了一点。

    仅仅只是一点。

    陈厌学会抽烟了。

    南蓁在厕所里发现了烟盒和打火机,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留下的,她总觉得如果他想瞒着她,是不会留这种马脚的。

    烟的牌子她不认识,打火机她认识。

    是电视柜下面她平常用来点香薰的那一只。

    这个发现并没让南蓁对陈厌有任何幻灭,她甚至觉得,这才对,他明明就不是那么安分的人。

    一点点发现他的真实面貌,让南蓁对这个人的存在有了些实感,而非虚无的幻想。

    从卫生间出来,她没有质问,也没提起。

    只是给他发生活费的时候多给了二百。

    陈厌问她怎么给这么多,南蓁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你烟瘾大不大,那烟我估计不便宜。你妈妈留下的钱就这么多,你省着点花。”

    陈厌眉头一挑,看着她上楼去,没再问第二句。

    假期转眼只剩三天。

    年后就要开始商会宣传片的拍摄工作,南蓁不得不抓紧一切时间——在家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