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闭上，中年男人又猛然把眼睛睁开，看向林景泽手里牵着的那只小团子。
中年男人看了顾霖一会儿，他被菌丝固定在墙上，连头也被固定，无法挪动。
他只能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顾霖一会儿。
和其他人不同，他的视线触及到顾霖头上的小角角时，却轻微的蹙了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他看到顾霖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黑羊玩偶，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中年男人常年不开口，此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这才是我想要的小宝宝形态，多可爱软乎，虽然头顶长着两只畸形角，但不妨碍整体可爱，看着像个人。”
顾霖顶着自己的小角角，气呼呼道：“崽崽的小角角才不是畸形角！”
看着像个人也不像什么好话，顾霖小脑袋一撇：“崽崽像人，你不像人，你像大怪兽伯伯！”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没想到一只小崽子还挺伶牙俐齿。
他以前是人类，现在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顾霖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他的痛点，让他破大防了。
中年男人表情变得狠厉，他所在的位置旁边，还有一只头颅上面残留点肉沫，他长舌一卷，就把那点肉沫舔干净。
那点肉沫手指盖大小，他纯粹为了吓唬这只小宝宝。
但顾霖相当淡定，没有被吓到，被恶心到了，小表情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从这只小宝宝眼里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嫌弃。
他沉默半晌，看向林景泽，生硬的转移话题，语气带着颐指气使：“这次怎么没带食物过来？我吃什么？”
他看向顾霖，又咧嘴笑了：“这是给我准备的食物吗？虽然塞牙缝都不够，但小孩肉质软嫩，口感应该不错。”
他舔了舔嘴角。
林景泽皱起眉，面色冰冷。
自见到男人后，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顾霖一听对方还要吃自己，更生气了，瞪着中年男人，表情奶凶奶凶的，就想发威。
兔子急了都咬人，这只小宝宝还挺凶。
中年男人看着顾霖，摇了摇头：“小宝宝，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你旁边的怪胎又是谁吗？”
顾霖抱着小黑羊，不想听中年男人说话。
他扬起小脸，看向林景泽：“医生叔叔，崽崽不想待在这里，崽崽想出去。”
林景泽看向顾霖，神色稍霁，点了点头。
“医生叔叔？”
中年男人闻言，一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可笑至极。
“小宝宝，你居然叫他医生叔叔？你知不知道，它一出生就是个畸形胎，是个怪物，吃了其他三个兄弟姐妹，自己活了下来。”
“看到这间地下室了吗？这里本来是用来关它的地下室。”
“但是等到它长大之后，却反过来把它可怜的老父亲关了进来，让我日日夜夜饱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林院长。”
说到这里，林院长神色大变，变得狰狞可怖：“你从我手里抢走了这家医院，抢走了我的一切，还把我没日没夜的囚禁在这里。”
“让这些从死尸身上长出的霉菌寄生在我的五脏六腑，又让它们源源不断的为我吊着命。”
“你是个怪物，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一出生就是个怪物。”
“我就不该把你保留下来，四个孩子，却独独保留下来你的意志，你个魔鬼！”
林景泽周身的气压已经低至冰点。
顾霖松开林景泽的手，哒哒哒跑到铁笼前，奶声奶气撂狠话：“哼，你就剩一个头了，等下就把你这个头扭掉，当球踢！”
林院长：“……”
林景泽：“……”
林景泽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周身的冰雪消融，那股戾气也随之消散。
他把顾霖带过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想证明点什么，证明他和面前这个男人本质上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拿他当怪物看，从小到大，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那种自卑深入骨髓，怨恨如跗骨之痈，他是被仇恨滋养着长大的怪物。
但是这只小瑞兽崽崽却叫他医生叔叔，关心他会不会被他小书包上的奥特曼吓到，会推己及人，顾虑到他不想被叫大怪兽叔叔。
在这只小崽的眼里，他是一个人。
一个跟其他人并无不同的普通人。
哪怕在见过他那副丑陋畸形的形态，依旧不会嫌恶，还会主动牵住他的手指。
林景泽这次听到林院长的话，心底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微微一笑：“看到了，我们是不同的。”
林院长愣住了。
林景泽牵着顾霖，走出地下室。
*
离开地下室，都快到中午了。
顾霖做完早操，又去做了催眠，又来了趟地下室，一上午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林景泽还有其他事情，让小贾带着顾霖去洗手，再陪他玩一会儿。
小贾愣：“……玩？”
林景泽冷冷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的。
小贾没敢再多问，领着顾霖这只小团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