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隐回风

第171章


    饭毕,漆汩擦擦嘴,用茶水漱口。

    靳樨看着他——随着离西亳越来越近,渐渐的,漆汩曾经熟悉的做派正在恢复,尤其是真正地回到了西亳。

    西亳被宫墙分作紫薇宫与城池,前者漆汩呆了许多年,后者他几乎未曾来过,只知道从城门口的那条大街一路走,就可以进入到天子居所。

    漆汩推了一杯温茶到靳樨手边,没怎么抱希望地问:“有知道什么吗?”

    但是靳樨居然说了一句“有”。

    靳樨回过神,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扶住茶盏:“我听见艾园里的人说,长鱼午明日会去神坛看望大巫——他和王后的关系好像不错,义兄弟一般。”

    漆汩:“……”

    可怜漆汩蹲了三天,还没有靳樨半天的收获大——漆汩略苦涩地想,其实也可以解,会武的靳樨肯定能比自己靠得更近点。

    长鱼午……长鱼午是谁来着?

    哦是,是王后,是嫂子。

    没想到姬焰也会成亲的漆汩有点好奇,表哥会娶一位怎么样的王后,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靳樨说,“另外,天子的病,我打听了一下,并不十分严重,就是虚弱了些,王后与天子形影不离。”

    漆汩点头,安心了一些。

    安心之余,他终于想起来两个被自己遗忘的人,略心虚地问:“小白哥和小初哥呢?”

    靳樨没在意那点羞愧,修长的指头敲了敲桌面:“在庸国。”

    庸国?

    漆汩忽然想起,驿馆的人说,庸国多了两位将军?

    他试探性地道:“将、将军?”

    靳樨没吭声,默认了,漆汩看着他,立即就明白,如果靳樨不是跟着自己出来了,那么庸国的将军之位——必定是面前这个人的,是靳樨的。

    “你……”漆汩吸口气,又改口,“我……”

    他抬头,正好与认真看着自己的靳樨四目相对,忽然的,漆汩就有些恍惚,内心忽然冒出一个没头没脑的疑问:从前他看不清,数年前靳樨在西亳之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会是现在这样的么?

    没有答案,漆汩默然无语。

    翌日午后,漆汩扣着面具,和靳樨一起去神坛。

    天子王室供奉的是黄帝獬豸,威风凛凛,如虎似豹,雕像上落了灰,门可罗雀的神坛门口也没什么人,三个小巫官穿着打着补丁的巫袍,神情认真,一炷香后王后车架抵达,下来了个……

    男人!!!

    漆汩一脸如同雷劈,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指了指那名年轻男子,问靳樨:“我、我看错了?!”

    靳樨否认:“没有。”

    漆汩垂死挣扎,吞了口唾沫:“不然,其实那不是王后?”

    靳樨还没答,就听那三个小巫官齐声行礼,脆生生地道:“午殿下。”

    漆汩:“……”

    漆汩绝望地捂住脸。

    靳樨低头看着他的头顶,说不清什么情绪,片刻后道:“你不是见过么?”

    “不一样啊。”漆汩仍旧捂着脸,“我、他是我哥,等等,你让我缓一下,我可以接受的,让我缓缓。”

    靳樨:“……”

    内定的王后,长鱼午,生得俊秀绵软,脸也白净,一副极好脾气的模样,一下车便是春风满面地笑着,叫人实在生不出什么不好的猜想。

    长鱼午同三个小巫官随便说了几句话,便拎着衣摆,走进了大门。

    漆汩还在说服自己,转头准备用头撞撞墙清醒一下,额头还没碰上墙呢,一只手就伸过来垫住了,漆汩一愣——他没打算找死,只是想装模作样地捧一碰而已,靳樨这一伸手,倒显得自己有点像疯子。

    “别缓了。”靳樨说,抬了抬下巴,“你‘嫂子’进去了。”

    漆汩:“啊???”

    靳樨没多解释,把面具扣在漆汩的脸上,直接揽住他的腰,使轻功掠了出去。

    漆汩只觉得全身一轻,回过神来时就已经飞上了天。

    靳樨挟着漆汩轻盈地落在屋顶,只有轻微的声线,欻欻再几步,就蹿到了神坛中心,于是回头确认长鱼午的位置。

    长鱼午对神坛还算熟悉,七弯八拐后进了一进院落——应该就是大巫庆兆的居所。

    靳樨跟了上去,漆汩总算暂时缓了过来,和靳樨一同伏在瓦片上。

    守门的巫官向长鱼午行礼:“午殿下。”

    长鱼午笑道:“何必非要称殿下,我至多框得诸位一声‘师兄’,就已经很愧疚了。”

    那名巫官动作微微一滞,嗫嚅着,叫了一声:“长鱼师兄。”

    长鱼午满意地笑起来,然后迈过门槛,走到门里去了。

    伏在瓦上的漆汩还在纳闷:“ 表哥喜欢这样儿的?”

    靳樨:“……”

    靳樨无言以对,摸了摸漆汩的头。

    长鱼午进门后肯定是看不着了,不过一炷香不到,长鱼午就春风一般地重新飘了出来,巫官这回知道改口了,问:“长鱼师兄要在神坛用饭么?”

    长鱼午风度翩翩:“那就麻烦诸位了。”

    说毕,这群人又慢吞吞地离开了大巫居所,长鱼午面色和蔼。

    靳樨问:“追不追?”

    漆汩趴着想了想:“不追。”

    靳樨就不动了。

    漆汩说:“我和大巫以前关系还好的,大巫他老了,但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