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破世界

第3章


    喻乾因拳头硬了。

    顾及人设,不好当面把这几人收拾了,以防教室有其他破题者发现不对劲。他被怼在教室角落的墙壁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白墙,那个男生还在上下打量他:“诶,你不是不想来上学了吗?还过来干什么?”

    “请,请不要这样……”少年声音微哑,肩头因害怕而颤着,黑白的校服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似是害怕极了,连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来好好上学。”

    那个男生看他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心底就有一股无名火,嬉笑着拽住了他的衣领,脸凑近了:“你走了,我们下课都没机会一起玩了,是吧?许因。”

    这哪是一起玩?分明就是欺凌。

    想不到这种小镇还有明晃晃的歧视和霸凌。

    许因的姐姐……会和这种事情有关吗?

    一切都还是猜测,喻乾因现在只能顾得上目前的情况。他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尽管解决这几个小屁孩连腿都不用动。

    他只好保持沉默。

    那个领头的男生见他不说话,又想进一步骚扰他,但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柏,不准欺负同学。”

    是槐则。

    他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笑容温柔不达眼底:“回到座位上,要上课了。”

    周柏笑着,手上使劲拍了拍喻乾因的肩:“槐老师,我们玩呢。”

    说罢,他在槐则安静的注视下回到了位置。

    喻乾因松了口气。

    省了他亲自动手的心……刚刚他已经在思考合手的武器了,教室后面那个铁棍拖把就不错。

    槐则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他教语文,这节课主要是讲一篇古代诗词,学生坐在下面念课文,喻乾因则很好奇为什么高三了还在念课文,这群孩子都不用高考吗?目前这个天气看起来像高三开学没多久,可班上的人都看起来很无聊,有几个女孩还在偷偷传纸条说小话。

    窗外雾气依旧没有散。

    早上没有吃饭,喻乾感觉有点饿,还有点困。他看向窗外,支着脑袋,困意一点点席卷而来……

    “碰——”

    喻乾因猛地一惊。

    “啊——”

    尖叫声响起,仅有短短一声。槐则念课文的声音也停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往窗外看去。

    喻乾因微微支起身子,探头看向外面。

    这里是一楼,所以,他很直观地与楼外空地上那个死不瞑目,血肉模糊的躯体对上眼了。

    尽管见过诸多死状,喻乾因依旧没有见过这样惨死的。

    他心脏狂跳,面上却默默移开目光,突然,一扭头,又对上了槐则的眼睛。

    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了他的位置旁边。

    “许因?”

    槐则声音一如往常,在喻乾因听来却多了一丝恐怖。

    “拉一下窗帘好吗?”

    喻乾因手指僵在原地。

    “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上课。”槐则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笑意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看见一窗之隔的死尸。

    一种怪诞的诡异感从脊背攀爬而上,喻乾因对这个小镇安静、无聊的刻板印象就此打破,他没有说话,只是踉跄地站起身,缓缓拉上了窗帘。

    不对。

    这不对。

    有人跳楼了……他们毫无反应?

    第3章

    帘子拉上,喻乾因坐回位置。

    槐则回到讲台,继续讲课,班上读书声朗朗,喻乾因胃里却越来越难受。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自己虽是个职业杀手,但从来没有对生命淡漠到这种地步,更别提群体性无视,这已经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围。

    有问题。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看样子似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浑身是血,可血液形状与跳楼死因不太相符。

    他的出血量过大了。

    这或许与故事主线有关,而这意味着,喻乾因必须去调查。

    快到中午,那具尸体可能很快就会被处理,他必须赶紧跟过去看一下。

    喻乾因举起手。

    槐则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了,许因同学?”

    “老师,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喻乾因唯唯诺诺地开口。

    槐则轻点了一下头,于是喻乾因拿起拐杖就往外走,无视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经过早上的适应,他已经能很好地平衡自己的身体和拐杖的支点,尽量快速地走动了。

    穿过走廊,他一步步走到教学楼外面,看见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躬身处理着地上的血迹。

    尸体则已经被移走,喻乾因环视一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行人正抬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往学校后边走。他绕过正在处理血迹的几个人,从树林后面悄悄跟了过去。拐杖在地上敲击的声音被他尽力掩盖,雾气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更便于他隐藏好自己。

    上课什么的根本管不着了,他现在毛骨悚然,只想弄清真相。

    他现在还怀疑那个槐老师有可能是破题者。无他,唯直觉尔。

    可他没有证据……只是现在,搞清楚那个“槐老师”不是正事,调查那个死掉的男生才是。

    黑色的箱子还往外渗着血,一滴,又一滴,并不均匀地洒在路上,洒在黑色的泥土里。一路上喻乾因想过很多种抛尸地点,唯独没有想到——他跟着来到了飘着饭味的食堂后厨。

    这是丢厨余垃圾的地方,几个大黑色塑料袋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喻乾因掩住口鼻,藏身在一个垃圾袋后面,冷静地探头去看他们怎样处理尸体。

    为首的那个人很胖,穿着白色类似围裙的衣服,指挥其他人把箱子打开。接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颜色是暗红色,像被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

    胖大叔拿过一把硕大的砍刀。

    “咔——”

    他手起刀落,一条胳膊咕噜噜地滚到地上,另一个阿姨捡起来,丢进蓝色的大桶里。

    “咔咔——”

    又是一条腿。

    喻乾因已经有点看不下去了。

    等胖大叔处理完,所有的躯体都被丢进大桶后,喻乾因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干什么?

    没有一个正常的学校会这样处理跳楼的孩子。

    不报警,不恐慌,而是轻车熟路地带去后厨,肢解完扔进桶里?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喻乾因脑子里。

    ……不,不会吧。

    喻乾因回到教室时,槐则正带着同学们听写。

    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为了不引起怀疑,安静地走回座位坐了下来。安装平常中学的日程表,十二点会吃午饭,那时,他的猜测也会印证。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

    喻乾因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强忍着打开了书,然而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人生头二十多年他好歹也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尽管背地里接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杀手生意,但也没有遇见如此变态的。

    这就是规则微世界吗?

    由现实世界变异而成,活下来的人不是精神恍惚就是早已千锤百炼,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这种反社会的事情。

    喻乾因的心理抗压能力已经够强了,依旧被早上的事情搞得反胃,更别提毫无此类经验的普通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果然按照喻乾因所想,十二点,午饭时间到了。

    槐则宣布了下课,消失在班级。其他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前往食堂,喻乾因也抓住时机,拦住了他前座的一个女生。

    短发女生并没有参与到对他的欺凌和嘲笑,似乎是可以沟通的。喻乾因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能,能扶我去,去食堂吗?”

    女生被他突然的请求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这才缓缓点头:“好吧。”

    两人搀扶着向外走去。

    “今天,有,有人跳楼了……”喻乾因试着开启话题,“你,你不觉得……害怕吗?”

    女生有点诧异地看向他,目光略带古怪:“害怕?为什么害怕。饿肚子才可怕吧。”

    喻乾因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表面上,他波澜不惊,实际扶着拐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饿,饿肚子……是啊……”

    “许因,你没事吧?你今天很反常诶。”女生说着,歪头笑了一下,“之前你虽然很胆小,但也不至于这么软弱吧。没有食物源,哪来的食物呀?”

    轻巧的语气,淡漠的态度,诡异的话语。

    食物源。

    那个死掉的人,是……食物源?

    喻乾因脑子飞快转动着,既然有“食物源”,那么怎么判断一个人是食物还是食客?他那个姐姐,是不是被,吃了?

    人,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