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

第124章


    噩梦。

    挣扎。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不是自然死亡。

    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上课的老师是谁?"

    "叫陈明远,六十多岁,据说是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陈屿说,"人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儿赶。"

    "课表呢?"

    "在教务处,我带你去。"

    ——

    教务处里亮着灯。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杯热水,杯子在发抖。

    "她是教务处主任,姓李。"陈屿介绍。

    李主任抬头看见沈砚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主任,"沈砚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尽量放平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好……好的。"李主任的声音在抖。

    "《生命规划课》是什么时候开的?"

    "这……这学期刚开的。"李主任咽了口唾沫,"三个月前吧,陈教授主动找过来的,说想免费开一门课,帮老年人做心理建设。我们想着是公益性质的,而且陈教授名头也响,就同意了。"

    "陈明远的底细你们查过吗?"

    "查……查过的呀。"李主任说,"他给了我们身份证复印件、退休证明、大学教授的职称证书,都没问题的呀。我们还特意上网搜了,确实有这么个人,以前在师范大学教心理学的,挺有名的。"

    有名的心理学教授。

    免费开课。

    教老人"坦然面对死亡"。

    还让签"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

    沈砚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d还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这门课多少人选了?"

    "本来有二十多个,后来陆续有人退课,剩下十几个吧。"李主任说,"陈教授说这课'讲究缘分',不是谁都能听懂的,退课的他也不挽留。"

    "七个死者,都是坚持上到最后的?"

    "对……对的。"李主任的脸色更白了,"警察同志,你不会是怀疑……怀疑这课有问题吧?"

    沈砚清没回答。

    "课上都教些什么?"她问。

    "我……我也不太清楚。"李主任摇头,"就是一些心理学的东西吧,还有冥想什么的。陈教授说他用的是'声波辅助疗法',上课的时候会放一些特殊的音乐,帮助老人们放松。"

    声波辅助疗法。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致幻剂的升级版。

    如果说之前的案子里,d用的是药物致幻、记忆篡改,那这一次——她可能找到了更高效的方式。

    声波。

    直接作用于大脑。

    不需要注射,不需要口服。

    只要你听了,就逃不掉。

    "上课用的音频资料呢?"沈砚清问。

    "在……在陈教授那儿吧。"李主任说,"每次都是他带个u盘过来,直接插在教室的音响上放。"

    "教室在哪?"

    "三楼,302。"

    沈砚清站起来。

    "带我去看看。"

    ——

    302教室不大,摆着二十多张椅子,排成半圆形。

    前面有个讲台,讲台上放着一台投影仪和一套音响设备。

    沈砚清走进去,先看了看音响。

    很普通的家用音响,没什么特别的。

    "陆星。"她喊了一声。

    "来了沈队!"陆星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拎着个电脑包,"我刚把教务处的系统查了一遍,陈明远的登记信息都是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真正的陈明远,三年前就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养老院了。"陆星说,"他的身份证、退休证什么的,两年前被人偷过一次,后来补办了。"

    偷身份证。

    冒名顶替。

    果然。

    "所以这个'陈教授'是假的。"沈砚清冷声说。

    "百分之百是假的。"陆星点头,"而且我查了老年大学的监控——三个月前陈明远第一次来上课的时候,戴了帽子和口罩,基本上没露过全脸。后来熟了才摘,但那时候大家已经先入为主了,谁也不会怀疑他是假的。"

    "教室的监控呢?"

    "有,但是只有走廊的,教室里没装。"陆星说,"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每次上课前半小时,这个假陈明远都会提前到教室,说是调试设备。每次下课了,他也是最后一个走,说是收拾东西。"

    提前到,最后走。

    每次都这样。

    "他在教室里动手脚。"沈砚清说,"音响、椅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讲台下面的线路。

    线路很整齐,没什么问题。

    她又站起来,走到第一排椅子跟前,弯腰看了看椅子下面。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椅子的靠背上,靠近人耳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孔。

    针尖大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屿,"沈砚清说,"你过来看。"

    陈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

    "每个椅子都看看。"沈砚清说。

    几个人分头检查。

    二十多张椅子,每一把的靠背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小孔。

    位置刚好对着人的后脑勺。

    准确地说——对着人的双耳和后脑。

    "这是什么?"陈屿皱眉。

    "声波发射器。"沈砚清的声音很冷,"微型的,藏在椅子里。上课的时候,这些东西对着人的脑袋发射特定频率的声波,配合所谓的'放松音乐',一点一点地改变人的大脑状态。"

    "催眠?"

    "比催眠更狠。"沈砚清说,"催眠需要对象配合,这个不需要。只要你坐在椅子上,听够一定的时间,它就能改变你的脑电波。"

    改变脑电波。

    然后呢?

    然后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再发出一道指令——

    "昨天晚上,这门课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安排?"沈砚清转头问李主任。

    李主任已经吓傻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昨……昨天晚上,是结业课。"她说,"陈教授说,最后一课是'生命的告别仪式',让学员们晚上八点准时到,上三个小时的课。"

    "晚上八点到十一点?"

    "对。"

    七个老人,晚上十一点左右上完课回家。

    然后在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陆续死亡。

    时间对得上。

    上完最后一课,回家,睡觉,然后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多么完美的"自然死亡"。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d。

    你他妈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

    晚上十点,法医中心。

    林语初刚做完第一具尸检,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沈砚清迎上去。

    "不太好说。"林语初摇摇头,"体表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内脏器官也没有明显病变。从表面看,确实像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在睡梦中走的。"

    "但是?"

    "但是我在她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物质。"林语初说,"分子式还在分析,但是结构跟之前张建国体内的致幻剂很像——不过更温和,几乎检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特意往这个方向查,根本发现不了。"

    "又是致幻剂。"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完全是。"林语初摇头,"这种物质的作用不是致幻,更像是……像是一种催化剂。它本身没有毒性,但是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刺激大脑分泌过量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语初深吸了一口气,"这些老人,是在极度的愉悦和满足中,心脏骤停的。"

    极度的愉悦和满足。

    所以他们走得很"安详"。

    所以看起来像"自然死亡"。

    沈砚清的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那些椅子靠背上的小孔。

    想起了那门叫《生命规划课》的课。

    想起了那些签了"自愿放弃抢救同意书"的老人。

    d把杀人做成了一门课。

    还让死者自己签了"同意书"。

    多么完美的犯罪。

    完美到令人作呕。

    "其他六具尸体呢?"沈砚清问。

    "还在排队,我今晚通宵做。"林语初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

    沈砚清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一紧。

    "我陪你。"她说。

    "不用。"林语初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你都忙一天了,回去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呢。"

    她的手指很凉。

    沈砚清抓住她的手,攥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