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悯(兄妹)

七夕特别番外《你掉的是这个金牛郎还是这个银牛郎?》(三)


    前台小姐看到小姐搂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过来,不得不感叹傅总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能算到,于是按照他的安排,递给了小姐房卡。

    递好房卡后,她到底没忍住,职业病犯了,下意识说了一句:“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打开房门,把房卡插进卡槽,Lucas说他来开灯吧。灯光亮的一瞬间,搂着他的女孩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力气之大让Lucas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见鬼了,急着把他这个拖油瓶扔了才好逃命。。

    他不解地望着她,刚才还像懒猫一样挂在他胳膊上的漂亮小姐登时站直了,双臂紧紧贴着身侧,昂首挺胸收腹,简直比他大学军训时站军姿还标准。

    “哥哥,你听我解释。”

    Lucas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客厅深处,落地窗前,城市夜景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万家灯火,星河倒悬。男人西装革履,但偏偏衬衫最上面的贝母纽扣松了两颗,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并不轻浮,反而有一种禁欲得恰到好处的散漫。

    他侧身站着,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端着盛着红酒的勃艮第杯,神态悠闲,不知道在这里等多久了,仿佛等待于他而言是一种享受。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毫无款式可言,甚至有些地方的打磨都不够平滑,明显是手工制作。那是李悯之前和朋友去DIY店做的银戒,刚开始没经验,做了好几个残次品,她又不想浪费,于是那段时间满手叮叮当当的,活像一个兜售银器的小贩。

    傅承恪当时捏起她的手,翻过来转过去地看,目光在那堆银圈上流连,似乎觉得很有趣。见他对她的戒指感兴趣,她当即就扯下一个送给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是自己做的最好的一个,忍痛割爱了。他当时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此以后一直戴着,无论是签字开会还是应酬谈判。

    之前有位客户为了恭维他,小心翼翼地询问这是哪位大师的妙手偶得之物?李悯大师当时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还得意地朝他做鬼脸。

    不过此时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她心想:装货,还有出场姿势,在这摆多久了?她偶尔叛逆一把没想到就被逮到了。真是倒楣,恐怕不是她倒楣,而是他的手笔,这家酒店是盛恒旗下的产业,太子爷给亲属安排一间房难道不是一件轻轻松松的事吗?

    他眼神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如同慈爱兄长。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讲。

    李悯的大脑高速运转,嘴比脑子还快:“是这样的,我今晚在实践一个社会学田野调查,关于当代都市年轻女性在传统节日中的情感代偿机制,呃,以七夕节为例。Lucas是我的受访对象,我们正要讨论后现代语境下亲密关系的商品化趋势——”

    傅承恪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凉薄的促狭:“我记得你的志向是理学,而不是什么社会学吧。”

    李悯面不改色:“哥哥,文理不分家,现在是跨学科交叉融合的时代了,科学精神与人文关怀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Lucas差点乐出声来,他头一次见有人把“找个鸭子”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义正辞严。

    傅承恪仔细欣赏他漂亮的妹妹,照片显然不如真人。她的朋友很有审美,知道怎么最大限度挖掘一个美人的另一面,平时清丽俊秀的人也可以做到如此美艳绝伦。

    不过好像有点小瑕疵呢。

    于是他向她走去,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李悯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不安地想着他不会是想打人吧。虽然她哥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可今晚这事确实是她作死在先。只要别打她就行了,旁边不是有Lucas吗?打他好了。

    傅承恪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垂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

    李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很快就睁开了,就像一次比较漫长的眨眼。

    她感到他的指尖擦过她的发丝,从她头顶摘下了什么,然后递到她眼前,是一小片金色的彩带。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让本就高挑的身材更加鹤立鸡群了,所以没人发现她头顶的彩带。

    他松开手指,让彩带飘飘悠悠地落到地上了。

    Lucas看着男人向他们走过来,心里警钟狂鸣。他想起他的一位同行,长得还没他好看,偏偏运气好得逆天,傍上了一位富婆,但还没威风几天,正宫丈夫就打上门来——注意,是打上门来,不是找上门来。据说被打成猪头,连亲妈都不认识,他当时还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他了。

    他不会是想来打他吧,毕竟做哥哥的怎么可能舍得打自己的亲妹妹,只能打他了,他不安地想着,连先护脸还是先护裆都想好了。

    结果只是整理妹妹的头发啊,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同为雄性,Lucas很清楚这个眼神的意味,里面充满了浓烈暗沉的占有欲以及……性欲,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超越了一切伦理纲常的范畴,纯粹得近乎兽性。

    傅承恪站在那里,衣冠楚楚,光风霁月,仿佛世上最清白不过的君子,可他的眼神却无比肮脏下流。

    同时,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从浮了上来。近距离看这个男人,他终于想起来了,一开始被他的威慑力死死压着,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暇细想。可现在那股压迫感稍稍退潮,那点模糊的感觉才慢慢浮出水面——他的眼睛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说这个男人是朗月当空,清辉如练,周身都散发着让人自惭形秽的光芒;那么他充其量不过是路边的水滩,恰好反射了月亮的形状,于是得以偷来一点相似的光。仅凭这一点点光就足以让眼前这位漂亮小姐为他短暂驻足,想必这也是她当时要面纱的原因。

    再结合她喊他哥哥,他嗅到一股浓郁的家庭伦理大戏的味道。

    所以当那个男人吝啬至极地把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没等他开口,就极其有眼色地滚出去了。很明显这个男人地位更高,他宁愿得罪他刚才的金主也不愿意得罪这个男人,漂亮小姐给的钱虽然多,但他得有命花才是啊。

    他临走之前还贴心地为他们关好房门,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好了。

    见Lucas麻溜地逃走了,李悯心中大骂好你个不讲义气的Lucas,老娘一晚上给你花了这么多钱,是让你来当逃兵的吗?

    套间内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悯实在是受不了这股沉默了,她先发制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哥哥你真该找个对象的,好让你的七夕之夜不再那么孤单。诶,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不然也不会这么闲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沙发走,经过一下午和晚上,她的小腿和脚不满地向她抗议,她脱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蜷缩起来。

    “我们小悯出手真阔绰,什么时候能对我这个做哥哥的这么大方就好了。”他跟在她身后,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一股子醋味,但李悯现在可不想吃饺子,所以她对这碟醋熟视无睹。

    “等我有钱了,全都给你,到时候我的就是你的。”画大饼的话自然可以随便说说,反正又不是签合同,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茶几上摆着他没喝完的酒,她哥哥向来对自己极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一定是什么昂贵的酒,她拿起酒杯把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李悯放下酒杯,转过头来,酒意涌上上来,她忽然觉得胆子大了一些。反正今晚已经这样了,他要是想骂她,早开口了;他要是想罚她,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是个在情感方面迟钝的孩子,不知道这是一个成年男人在和她调情,还傻乎乎地往下跳。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手感居然很好。她本来只想戳一下的,然后又戳了好几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挑衅般的试探。

    “你把他赶跑了,你得赔我点别的。”女孩开口,酒液将她的唇染得格外艳丽,看上去很适合被亲吻。

    傅承恪垂下眼睛,看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她的指甲涂着透明的甲油,干净圆润。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想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赔你一个更好的,好不好?”他拇指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温声细语地哄着她。

    更好的?李悯心中一动,她原本只是随便说说,可他对她从来都不撒谎。她知道她的哥哥跟哆啦A梦一样,总能掏出一个比一个更好的东西给她,她以为这次也不例外。她将纤细漂亮的小腿搭在茶几上,扬起下巴,格外骄矜地看着他,勉为其难地开口:“那行吧。”

    他笑了一下,然后倾过身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鼻尖几乎要碰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轻轻啄吻她的唇。

    那一下极轻,像蜻蜓点水,又像飞鸟掠过湖面。李悯甚至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触碰就已经结束了,接着她听见他愉悦的声音。

    “我把我赔给你,可以吗?”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仿佛变成迁徙季的非洲大陆,数以百万计的动物在她脑海里奔腾而过,狂野又不失秩序。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就好比她跟牛郎在桥上走,不幸的是牛郎不小心掉下桥、坠入河里,她只好趴在栏杆上寻找牛郎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河神突然从河里冒出来,他拎出一个金牛郎,又拎出一个银牛郎,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你掉的是这个金牛郎还是这个银牛郎?”

    诚实的孩子摇摇头说都不是,于是河神大人喜出望外,说为了表彰她的诚实,所以他要把自己当作奖励给她。

    她想说哥哥,凭你漂亮的容貌、优越的身材、超高的智商和情商,做牛郎自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头牌了,不过这样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又想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啊,这样可是在乱伦诶,虽然乱伦游戏是很刺激,但还是看别人玩比较有意思,我可没想亲自玩。

    她头一次恨自己喝得不够多,现在还能清醒地思考。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装死逃过一劫的时候,他的吻又落下来了,比刚才还要重。

    他扣住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这边按,将这个吻加深到无法再深的地步。她的舌根被吸得发麻,嘴唇被反复地含住、轻咬、吮吸。

    “小悯这么贪心啊,居然觉得我不够好,嗯?”他松开她的唇,退后一点看着她潮红的脸颊。

    傅承恪等了一会,也不见她回应,心想她是觉得他不如那个牛郎好吗?诶,真是让他伤心。

    李悯看着他那张昳丽的脸,她哥哥笑得跟个狐狸精一样,眉眼之间波光潋滟,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魅惑。

    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与嘲弄:“你也有此意,不是吗?不然你今晚怎么这么反常?”

    她冷笑一声,对着她的脑子回敬过去:“闭嘴吧,关你什么事。”

    消失前,那个声音叹息一样地开口:“你好好看一看他的眼睛吧。”

    看就看,她哥哥又不是美杜莎,她还能怕他不成?然后她看着傅承恪漂亮的眼睛,几乎快要大惊失色,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她今晚做的一切哪有什么值得的理由,纯粹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睛很像他。

    她吃了一整晚的便宜代餐,然而这个时候正主跃上她的餐桌,告诉她她可以随便享用他,她怎么能拒绝?她没法拒绝。她突然觉得好像亲自玩乱伦游戏也挺有意思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冷静得让她心惊:“牛郎会的,你都会吗?”

    她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发出轰鸣声,像瀑布从高处坠入深潭,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他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