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晚承认他赢了。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她惊慌失措，目光明明看着前方，却不知道何处安放。
还险些绊了一跤。
“晚晚，小心脚下。”
他提醒得倒是淡定。
关于那句喜欢，他似乎只是通知她，没想等她的回应。
唉，真是的……
杭晚暗自勾起唇角。
她想，等到回去之后，她会说的。
说她也喜欢他。
眼前开始逐渐出现光亮。
杭晚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她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那束光更亮了。
“前面有出口！”她又惊又喜，“外面已经要天亮了吗？”
言溯怀的眸中也罕见地染上喜色。他们加快了步伐。
通道的最后一段路，周围从岩壁过渡到了坑洞一般的泥地。他们爬上一段土坡，从一处极为狭窄的出口钻了出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杭晚站定之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座极小的海岛。没有什么地势起伏，植被也很稀疏，一眼就能将整座岛屿望尽。
远处，是那座曾经困住他们的岛屿。此刻海上起了雾，岛屿的轮廓不甚清晰，好似海市蜃楼。
她再次确认了一个事实——他们真的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那座名为天堂，实则地狱的岛屿。离开了那噩梦般的一切……
她回过头，惊觉他们的身后竟是一座高耸的灯塔！
“有灯塔就有希望。”她的眼睛亮起来。
言溯怀点头道：“里面大概会有通讯设备。既然岛屿之间是连通的，这应该也是言峥留的后手。”
他们推开灯塔锈蚀的铁门，沿螺旋楼梯向上。
灯塔内部比想象中开阔，中空的结构让微光从顶端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
杭晚在往上爬的时候注意到，叁层，半途中有一处向外凸的平台。那里有一扇拱形的窗，窗框的铁栅早已锈断，只剩下一个空旷的窗洞。
她想，等到过会儿清晨的阳光从这儿斜射进来，应该会很美。
他们马不停蹄走到了顶层，果然发现了通讯设备。
一台老旧的无线电收发器搁在木桌上，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图纸。言溯怀按下电源开关，又等了一会儿，指示灯却没有亮。
他认真检查了接线，又试了几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电，而是整台设备根本没有信号输出。
杭晚在一旁看着，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再次落空。
“看来是用不了。”她沮丧道。
说完，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忽然晃了下，整个人站不稳向一旁酿跄一步。幸好她眼疾手快扶住墙面，但那种视野摇晃的感觉并未消失，甚至她能感受到，身体的力气正在慢慢被抽走。
她知道，是帕拉蒂斯花粉的毒素在她的身体里起作用。
言溯怀说它并不致死，但对身体的伤害呢？
言溯怀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晚晚？”他放下通讯设备，退开到她身边，俯身查看她的脸色。
“我没事。”她深呼吸着，但声音比之前虚了不少，“你再试试吧，那台通讯设备。”
言溯怀没有追问，只是把她扶到墙边坐下，回身盯着那台设备，思索片刻。然后他的目光从设备移开，落在墙上的一张岛屿俯瞰图上。
他发现图的边缘用红笔圈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言溯怀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朝窗外望去。
远处主岛的方向，那团晨雾还没有散，但阳光正逐渐穿透云层，照射在海面上。他的表情染上一丝阴霾，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杭晚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直到他转身走回她身边。
“晚晚，这台设备可能不是用来主动求救的。”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它是触发式的。”
“什么意思？”杭晚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毁程序。”他说，“主岛的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会触发这座副岛的通讯设备自动发送求救信号。”
杭晚慢慢眨了一下眼，试图理解他说的话。
不，她其实立刻就理解了。或许是毒素让她无法答复，又或许是大脑在保护着她，过滤掉了让她绝望的事实。
言溯怀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微笑，像是在宽慰：“晚晚。”
“嗯。”
“如果不启动自毁程序，我们有可能在这里被困到死。”他的声音滞涩，“我需要你活着。你得活着回去，晚晚。”
“我……”杭晚有些说不出话。
她发现自己的大脑和行动都迟钝无比，她盯着他的双眼。
“还有一点，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他说，“关于帕拉蒂斯花的花粉。和提取液不同，直接吸入花粉会导致在不久后全身瘫软无力，你会在不久后陷入昏睡，或许记忆也会被一定程度上干扰——当然，记忆的缺失与否是因人而异。”
他眼里的悲恸一闪而过，随即转变为一丝庆幸：“但你不会死，只是昏睡过去而已。并且只要自毁程序启动，通讯设备就会自动发出求救讯号……所以晚晚，一切交给我就好。”
“……呜。”
“我是言家人。”他并非没有察觉到她的悲哀，只是继续说着，“我对那种花粉有免疫。所以只有我能完成相关使命。那片花田、那个产业确实不该存在。”
“……”
“这是言家的罪恶，而我这个言家人，是现在唯一能终结它的人。”他说着，神情流露出一丝悲伤，又转变为某种她读不懂的坚定，“这就是言家的诅咒……是我身为言家人的诅咒。”
杭晚的眼眶酸了。
他字字不提他的决定，却字字都是他的决定。
——他要回去。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可她知道她无法阻止他。这是他的决定，是她生存的希望。
“晚晚，按下自毁程序后，距离爆炸执行会有一段时间，我会找到脱身的方法。”
他可是言溯怀。
无所不能的天才少年。
她眨了眨眼，眼角有泪珠滑落，轻声应道。
“嗯。”
她选择相信他。
此刻，她不得不信他。
但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继续呼唤她。
“晚晚。”
他叹了口气，擦去她的眼泪。他指引着她的目光落到窗外：“天亮了。”
杭晚看到了阳光。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扶住言溯怀，走下台阶，来到叁层楼那扇窗前。
她背靠着墙壁坐下，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他蹲下来，捧起她的脸，吻上来，将舌尖探进她的口腔，恣意交缠亲吻。
是那种带有情欲的吻，和他们刚上岛的第一个吻一样。
和那日一样，阳光从远处的海平面照射过来。她在他充满挑逗意味的亲吻下起了反应。
他也是。
一吻结束后，她看着他，将手探向后颈。
泳衣被悉数剥落而下，丢在一旁。她全裸着靠在墙上，他在她面前也褪下了所有衣物，两具赤裸的躯体靠坐在墙边亲吻，难舍难分。
吻着吻着，他将她压倒在地上，她的面上泛着潮红，头发洒落开来，和身体的姿态一般艳丽舒展。
她抬起虚弱的双臂，笑着搂住他的脖颈。
她说不出话，却在心里说着。
——来吧，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