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灶(美食)

第182节


    “买马的事,还是托给我朋友吧,她之前替我买马,又给了我一些定好的木头让我在寻梅山上建庄子,我欠了她一份人情。”

    谢序行原本没把那个被锦衣卫堵了门的放在心上,听沈东家说欠了人情,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年纪老得都够给人做爹了,怎么还无缘无故献殷勤?”

    将苗若辅的名册扔在案上,谢序行垂下眼,一只手撑在榻上。

    他的身子下面铺着狼皮,一旁的熏笼上盖着他今日穿的那件大红的羽纱氅衣。

    “你们两人守了他这么多天,他是如何一个性子?”

    “回大人,苗若辅他就是个胆小的。”

    烛火幽幽,两个壮汉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白天在沈揣刀面前的嚣张跋扈分毫不剩了。

    “胆小的?”

    谢序行笑了声:

    “一个将木材行开在七八个城里,手里有四五艘船的大行商,在你们嘴里就只有‘胆小’两个字?那他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大人,小的、小的们也觉得怪,才、才故意、故意凶了些。”

    “哈,倒是个会顺杆爬给自己找补的。”

    斜靠在榻上的男人看着地上的毯子。

    上好的织毯,知道他来了维扬,晋万和的人立即给他送来的。

    “苗若辅的夫人,你们可曾见过?”

    “回大人,第一天跟着我们大人看了一眼。”

    “长相如何?”

    “瘦高样子,比苗若辅高,缩着,人胆小。”

    “瘦高?”谢序行回忆自己所看的苗若辅生平。

    “他从前在家乡是个出了名的暴戾之人,因他妻子没生下孩子,就当街追打。”

    若苗若辅真是个胆小之人,可会打比自己高的妻子?

    离乡背井几十年,明明没有孩子,也没有纳妾,还守着这个偶尔会疯叫的女人过日子。

    双手摩挲在一处,谢序行越想越觉得这苗若辅身上有些古怪。

    “今日可有人去寻那苗若辅?”

    地上匍匐的两人互相看了眼,异口同声:

    “回大人,今日没人去寻苗若辅。”

    “真的没人?”

    “回大人,今日没人去寻他。”

    “好,你们两个是机灵的,以后也别做那小小的缇骑了,跟着我吧。”

    两人大喜过望,连忙给谢序行磕头。

    等他们两个人弯着腰退下,谢序行看向常永济:

    “调令文书写的齐整些,省得他们去了辽东还有机会回来。”

    那两人自以为是入了百户的眼,从此可平步青云,又哪里知道那青云路是通往关外雪原的呢?以后大可对着熊瞎子呲牙要好处了。

    常永济小心应下,又看向自家九爷:

    “九爷,您今日看着不怎么欢喜。”可不像是见了沈东家的样子。

    谢序行翻了个白眼儿,又想起沈东家说自己“虚”。

    “我看这苗若辅,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虚,从你手下探子里找个伶俐的,混上苗若辅给公主买马的船当船工。”

    “是。”

    “明天晚上,你带人去苗家,仔仔细细搜一遍。”

    “是。”

    第139章 夫人

    ◎油炒面和卤猪耳朵◎

    酒楼客人多,晚上打烊得就得迟一些,沈揣刀照例将里外的门户都查看过了,又叫来方仲羽:

    “最近维扬城里外人多,玉娘子她们回去我都是让她们驾着马车的,你驾着马车转一圈儿,把一棋她们都送回去,车你自己赶回去,明早带回来。”

    听东家这么说,方仲羽轻声问:

    “那您呢?”

    “我去东边儿北货巷一趟。”

    正说着话呢,有个人从拐角的暗处悄悄走出来。

    “沈东家。”

    有个伙计懒腰伸了一半儿,被骇得差点儿跳起来,三勺原本在跟自己大哥耍赖,被吓得直接窜到了自己大哥背上。

    方仲羽挡在了东家的身前,东家的身前却不只他一人——默不作声在一旁等着跟东家一起回家的一棋和有话要跟东家说的大灶头戚芍药都挡在了东家的前面。

    “沈东家……我是不是吓着人了。”

    沈揣刀从一个伙计手里拿过灯,拨开身前的人走到了那人面前。

    这人是清瘦的,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头上戴着小帽,夜里风凉,她鼻尖儿挂着鼻涕水,吸了又吸。

    对,这人是“她”。

    沈揣刀将灯笼移开,笑了下,嘴上说道:

    “你家老爷让你迎我,你怎么不进了酒楼里?倒把我手下伙计都吓着了。”

    说罢,她又转身对其他人说:

    “你们且走吧。”

    其他人见是误会一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自个儿的东家告别,纷纷结伴回家了,唯有方仲羽站在原地不肯动,他不动,一棋也没动。

    “东家……”

    “明早我若没来,无论谁来问,都说我寻梅山了。”

    沈揣刀压低声音对两人吩咐道。

    一棋点头:“我记住了。”

    方仲羽没吭声,只是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东家。

    沈揣刀提着灯笼,笑着重复了一遍:

    “无论谁来问,可要记准了。”

    一棋继续点头:“东家放心,我记准了。”

    方仲羽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无论谁来问,这个“谁”是说穆将军和那改头换面的谢郎君?还是说公主府的女官?又或者是府衙里的大人?更或者是老夫人和孟娘子?

    东家要做什么事儿,竟是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是,东家。”他还是应下了。

    等方仲羽和一棋也走了,沈揣刀看向一直站在暗处战战兢兢的那人。

    “夫人,怎么是您来寻我?苗老爷呢?”

    是的,这做家仆打扮缩在暗处的,竟然是苗家的夫人。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外面呆了多久,眼神都有些直。

    沈揣刀摸了下她的手,冷得像块儿冰。

    “她让我来寻你。”

    女人轻声说:“说要谢你今日帮我们。”

    说着,她解开外面的袍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

    沈揣刀没有急着拆信,而是转身回了酒楼,掏出钥匙将酒楼门板外头的锁开了。

    “夫人,您进来稍坐,烤烤火。”

    女人摇头:“我得回去。”

    沈揣刀耐心劝她:

    “您现在这样怕是也走不回去,先进来烤烤火,吃些东西,我看了信,骑马送你回去,可好?”

    女人有些不安地看着黑漆漆的门,又看向了面前年轻高大的姑娘。

    这酒楼是她来过好几次的,可没有了舒雅君在身边陪着,这窄窄的门也让她不安。

    “没事的,夫人。”沈揣刀握住她的手,“苗老爷让您来寻我,自然是对我有几分信的,我说的可对?”

    女人点点头,片刻后,她说:

    “我想上茅房。”

    装成男人的样子从家里走来这儿,又等了半个晚上,她根本连如厕的地方都没有。

    “好。”

    沈揣刀提着灯,陪着女人去了斜对面的茅厕。

    茅厕距离月归楼有百来步远,有八个隔门,这门原本都是半身高的,前年月归楼花了钱将茅厕重修了,换成了整扇的门,内里还有门闩。

    就因为这个茅厕,南河街上卖东西的妇人娘子,都比旁处多些。

    路上寂寂无人,几盏灯笼被夜风吹着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