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少女

第7节


    古丘成对江巡说:“要不你带商商去逛逛?”

    赵商商刚想说不用麻烦,江巡起身,朝后望了一眼她,“走吧。”

    赵商商跟着他从侧门出去,后院檐廊深深,窗格外青竹摇曳,碎影婆娑。

    江巡一路上很安静,不说什么话。

    赵商商便也沉默着,有点不自然和拘谨,不像往日的她。

    江巡走在前面,领先了半步。

    清凉的穿堂风将他的衣角吹起,又倏忽之间轻缓落下,隐隐透出精瘦的腰身轮廓。

    淡淡的中药味送到赵商商鼻尖。

    她忍了忍,还是斟酌着开口:“古叔叔说你感冒了,你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江巡语气平淡:“没关系。”

    赵商商悄悄观察他神色,虽然谈不上多热络,但应该也不算勉强,就没有再提。

    同时又觉得,不自在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别墅后院占地面积非常广,外围有葱郁的树木作为天然屏障,与附近的其他别墅隔开,相互之间不可见。

    东面的南洋杉后面开辟出一方泳池,碧波清澈,水面落满了金光,倒映着枝枝蔓蔓的影子。

    赵商商在泳池不远处看见了石砖砌成的狗窝,小房子前挂着木牌,恣意狂狷地写着四个毛笔字——“内有恶犬。”

    赵商商一看就知道是黑背的地盘。

    却没看见它。

    她终于找到可以聊话题,“古耐呢?”

    江巡把放歪的木牌扶正,“被带去店里洗澡了,还没送回来。”

    “它经常待在这边吗?”

    “古叔如果住这里,就会带上它一起。”江巡说,“它很贪玩,必须要人看着,不能单独关家里。”

    两人一问一答,赵商商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人一放松,说话就不过脑子:“下次我带大钱来找它玩儿。”

    脱口而出后,她意识到自己嘴快,讪讪地刹住话题。

    迫切想要赶紧把这一茬揭过,免得遭到拒绝冷场,却听江巡简单地说:“好。”

    他说话言简意赅,绝不是在客套。

    反而透着认真:“欢迎你……”

    “和郑大钱。”

    赵商商心底盛了满杯的海盐味气泡水,快要溢出来,咕噜咕噜冒出几个泡泡。

    她有些按捺不住的小小雀跃,话又多了起来,传授给江巡乡下养狗经验,跟他分享郑大钱的故事。

    多数时候是她在说,江巡在听,偶尔开口。

    倒也没有再冷场。

    “去年青山铺来了一伙狗贩子,三个男人开着黄色面包车在附近转悠,鬼鬼祟祟的,那天好几户人家都丢了狗……”

    “报警了吗?”江巡皱眉。

    “报了,后面听说狗贩子被抓了,丢了的狗一条也没找回来,被卖给了屠宰场。”赵商商声音低了下去。

    “郑女士现在每天定时定点遛狗,不放大钱出去乱跑。”

    “郑女士?”

    “就是我奶奶,大钱当初还是只小狗崽,冬天卡在臭水沟里快要被冻死了,是奶奶捡回来的。”

    赵商商叮嘱江巡:“你们养古耐也要注意,不要让它自己跑出去,得看着点。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现在家家户户都提防着,偷狗贼根本不敢来。”

    “他要是真敢来,”赵商商思索两秒,“那就让他有去无回!”

    江巡顶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生硬捧场:“厉害。”

    赵商商有点小骄傲,“我跆拳道黑带。”

    谈完工作的古丘成出来听见两人说话,加入他们之间的聊天:“阿巡也学过一段时间跆拳道,他练得还不错。”

    赵商商再一次打量江巡。

    水光树影间的少年瘦高单薄,靠得太近,可以看见他潜伏在苍白皮肤下的细小的青色血管。

    病恹恹的样子,看着完全不像会功夫。

    赵商商:“真的吗?”

    江巡谦虚:“上过一年的课,不算厉害,为了强身健体。”

    古丘成问赵商商:“你学跆拳道应该是为了防身吧?”

    赵商商握拳,“为了揍弟弟。”

    江巡和古丘成齐齐看向她。

    赵商商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弟弟是条狗的名字。他小时候喜欢咬人,我学跆拳道主要为了防他。”

    古丘成:“什么品种?”

    “土狗。”赵商商一秒也没犹豫,“中华田园犬。”

    不知道两人信没信,赵商商赶紧转移话题,对江巡说:“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

    古丘成用非常稀奇的语气告诉江巡:“刚刚听叶老师说,商商也是今天生日。”

    赵商商:“对呀。”

    “阿巡今天满十七。”

    “我也十七。”

    古丘成一听,拍掌兴奋道:“那你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赵商商大约被他的情绪感染,也非常高兴地说:“好巧。”

    古丘成:“你和他有缘。”

    赵商商:“我和他真配。”

    “……”

    赵商商话音刚落,包括她自己,在场三人皆是一愣。

    随即,古丘成忍不住大笑出声。

    旁听两人说相声的江巡目光落在赵商商身上,让她心跳如擂鼓,嘴变笨了,不知该怎么找补:“……不是,我的意思,真巧……”

    江巡看她窘迫而慌张的样子,眼中漾出笑意。

    他一笑,眉眼略弯,无形之中的疏远感如冰雪消融不见,无形中帮赵商商解了围。

    -

    山间的雨说下就下。

    几句话的工夫,起了大风。

    古丘成看看天色,说:“进屋吧。”

    骤雨来势汹汹。

    隔着大扇落地窗看外面,大树枝桠在风中癫狂,乌云沉沉压顶,天幕像破了个窟窿,倾盆大雨不停往下漏。

    叶春琳本来要带着赵商商走了,一时半会儿被困住。

    室内昏昧,如同入了夜。

    古丘成端出叶春琳送来的蛋糕,“来来,两位寿星公,一起来吃蛋糕。同年同月同日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啊。”

    赵商商还没完全从刚才“真配”的嘴瓢里解脱,脸上维持着客套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随蛋糕附赠的,还有一顶生日皇冠。

    淡粉色,造型精巧可爱,上面黏着亮片,闪烁着钻石般细碎的光。

    古丘成把皇冠给赵商商。

    赵商商不太好意思地拒绝,“这是江巡的,我家里有。”

    古丘成笑:“给他浪费,他不戴这个。”

    如果不是他们在,江巡连蛋糕也不见得会吃。

    他对待自己的生日一向敷衍。

    赵商商还是没有戴属于江巡的皇冠,接过来放在一边,帮着古丘成点蜡烛。

    别墅里还有一位做饭阿姨,切了两个果盘进来。

    几人参差不齐地唱完生日歌。

    古丘成说:“可以吹蜡烛了。”

    江巡看向赵商商,十分客气:“一起。”

    赵商商大大方方地凑过去,把自己面前的蜡烛吹熄。

    分蛋糕的时候,躲在角落的三花猫踱步过来,跳椅子上,扬起尾巴在江巡的腿上扫来扫去,像根捣乱的芦苇。

    偶尔会殃及赵商商,无意中被蹭到。

    赵商商:“它是不是想吃蛋糕?”

    “它就是嘴馋,什么都想尝尝。”江巡说,“蛋糕糖分太高了,不能给它吃。”

    小猫仰头,圆脑袋越靠越近,想要伺机添江巡手指上的奶油。

    江巡手缩得很快,没让它得逞。

    赵商商:“它叫什么?”

    江巡:“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