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离婚

第69章


    这么早就过来了?今天不上班吗?见应倪低着头在取围巾不搭腔,应军莲顿了顿又说,早就说来看嫂嫂的, 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里有事, 而且你也知道的

    声音低下去,难为情地看了呼呼大睡的何志强一眼。

    他不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过了夜的腐败烟酒味。

    何若宜抿了抿唇后走到应倪身旁。应军莲接着问:你妈最近怎么样?

    应倪将门敞开, 看向躺在床上因为听见动静睫毛微颤的林蓉苑。

    明明不是真心的, 还是希望有人来看她。

    应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那就好又是两秒的缄默, 话锋终于拐了个弯,听若宜说你换工作了, 新工作如何?

    她来得早, 他们来得更早。

    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想起在白调卫生间接到的何若宜打来的借钱电话, 勉强糊口。

    你那些珠宝

    姑姑,我们出去说吧。应倪出声打断,不想让林蓉苑听见只言片语。

    三人走到病房外。

    应倪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何若宜,何若宜抿着唇,虽然这个妹妹年龄比自己小,但性格一向尖锐。

    磕磕绊绊地说起来。

    何若宜不是独苗,还有个弟弟何辉。从小聪明成绩好,备受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也因如此被宠得脾气暴躁,又捡了何志强身上那一套,喜欢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

    前两年考上了禾泽大学,火气越来越盛,连路过的狗都看不顺眼都要踹两脚。

    上周回家和狐朋狗友吃烧烤,上菜的时候不小心被服务员踩了一脚,因为对方不下跪道歉拿啤酒瓶把人脑袋砸了。

    对面开口要一百万,不然就报警把他送局子,让他退学。

    死了?应倪问。

    没有。何若宜摇头,表情难过,颅骨骨折,脑震荡。

    你弟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哪晓得啤酒瓶随便敲一下这么严重。应军莲长长叹了口气,换作以前一百万就给了,现在要我们去哪里凑。

    应倪抱着手臂,凑不到是好事,早进监狱早改造。

    应军莲哑口,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应倪冷笑一声,不小心踩他鞋就砸头,骂他一句是不是要把人全家都杀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应军莲忽然变得激动,他是你弟弟,他考上了禾泽大学!

    应倪眼中根本没有这个表弟。只有烂人一个,应军钰在世时,帮他收拾了不少打架斗殴的烂摊子。她可不会像她爸一样给人擦屁股。

    直白了当地道: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话音落下,哐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

    没钱?没钱你妈住高级医院?你哄老子呢!?何志强怒吼着要去揪应倪的衣领,何若宜过去紧紧抓住他手臂,爸!爸!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何若宜拼命拦住何志强,应军莲害怕他打人张开双臂护在应倪身上。

    两人隔空对话。

    我有钱也不给,名牌大学又如何,依旧改变不了他是坨垃圾的事实。

    谁垃圾?!有种再说一遍!你他妈的!

    你儿子是垃圾。

    一个小辈反了天了!听清楚!老子不是要,是让你还!还钱!

    还?应倪笑了,我欠你钱吗?

    何志强目眦欲裂,你老子欠!

    那你下去找他。

    这不是咒他死么!酒气未消气急败坏的何志强推开女儿,把应军莲扯到一旁。何志强个子和应倪差不多,但块头大。把闻声赶来的陈京京吓得握起针筒乱挥。

    别动手啊居一下会死的我让你别动!别动!我真要居了!

    何志强哪可能被这种雕虫小技吓到,恨不得护士立马扎一针,好赔钱拯救他儿子的人生。

    抬手要一巴掌上去,应睨抓住推开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陈京京,一把扯在身后护住,这里没你事。

    啪

    巴掌落在了她侧脸。

    嗡鸣了整整好几秒,耳膜才逐渐变得清晰。

    这时何志强已经被保安强制拉走了,应军莲跟在后面,何若宜蹲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

    应倪忍痛甩了甩头,捂着耳朵走进敞开门的病房。

    病床上人眼角含泪,或许是察觉到有熟悉的味道靠近,睫毛颤了一下,泪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淌过,划过一道湿润的水痕,最终消失在紧贴枕头的发丝里。

    没什么好哭的。应倪抽了张纸给林蓉苑擦眼泪,顺便擦了下手臂被陈京京误扎冒出的血,又不是不知道你小姑子老公的德行。

    林蓉苑的眼泪像怎么也擦不干似的,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应倪想了想又说:刚刚是骗她们的,我工作很好,不是勉强糊口,付了你的医疗费也绰绰有余,前几天还买了个新包。

    说完转向一直站在身后的陈京京:对吧?

    对对对!陈京京连连点头,俯下身凑到林蓉苑面前大声道:阿姨,你女儿现在当老板了,可厉害了,一个月能赚不少钱,啧啧啧,你看那个包。她起身转了一圈,拿起放在桌上的围巾,爱马仕最新款,羡慕死我了!

    也不知是陈京京演技差,还是说女人一旦哭起来很难收得了场。

    应倪擦了十几分钟的眼泪才堪堪止住。

    之后,她去尽头的求生通道抽烟,陈京京忙完一阵后找到她。应倪见她来了只是抬了下眼皮,什么也没说。

    陈京京自顾自地拎起衣摆坐到她旁边,有些话她刚刚出病房就想说了,奈何没空。

    阿姨哭不是因为你赚钱少。

    应倪微侧头,呼出口白烟。烟雾朦胧了她的表情。

    陈京京抱着腿,看向没有窗的白墙,求生标识的绿光在白天并不明显,每天打扫的角落依旧挂起了蜘蛛网。

    她沉默了一会儿,游离的神思似回忆了起什么。

    直到应倪抬手敲了敲栏杆,她才回过神来,重新开口。

    觉得你没人照顾,被欺负了也没人保护你,她着急,她躺在床上起不来。

    应倪安静地掸着烟灰。

    陈京京手撑下巴,歪头看她,小时候我妈住院就这样,天天红眼睛,后来我哥放假回来,她就不哭了,因为知道我哥在没人能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