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离婚

第10章


    没等小文说完,应倪啪的一声,合上文件起身。

    单子金额少打了个零,两百万变成了二十万,如果按这个单子成交,公司将亏损一百八十万。

    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被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问题是

    这张单子不是她负责。

    应倪环顾一圈,火气压了又压,乔娟呢?

    周遭鸦雀无声。

    有的把她望着看猴戏,有的漠然待之事不关己。

    小文扯了扯她的衣摆,小声说:不知道去哪儿了,刚刚还在。

    赵组长走过来,你找她干什么,有事和我说。

    应倪视线掠过他,往主管办公室的方向去。赵组长快几步走到前面,拦住她,下巴往外抬,像是怕引起躁动而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们过去说。

    工位外面是一条窄而长的过道,采光不好,整个通道淹没在黑暗里。

    应倪背光站着,赵组长解释:

    乔娟的工作默认大家帮忙。

    谁完成的谁负责。

    应倪嘴角扬起讥讽:我没帮忙。

    赵组长叹口气,对乔娟感到无奈,也对她感到无奈,她扔给你,就是你的事。

    应倪冷笑一声,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转身要走。

    赵组长叫住她:这事确实是乔娟的失误,但你找主管没用,别说主管了,你找经理都不顶事,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应倪停脚,但没回头。

    赵组长顿了顿,又说:听我的,这事算了,反正没出差错,工作还能继续干下去。

    应倪背脊挺得僵直,一缕裹着灰尘的光线穿过黑暗落在侧脸,微弱而刺眼。

    短短几句话,让她明白,背锅的时候不能有任何怨言。

    应倪郁闷了一整天,下班后,收拾好心情去往医院。

    她到时,护工正在给林蓉苑翻身,应倪赶紧放下东西过去搭手。

    又来看你妈妈了。护工说:你来得可真勤。

    今天周五,下班下得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应倪打开袋子,抓了把车厘子给护工。

    这个很贵的。护工摆摆手:我女儿可爱吃这个了,我去超市看过,要好几十一斤,给你妈妈多吃点。

    应倪塞她手里,她够了,很新鲜,尝尝看。

    护工走后,应倪将剩下的车厘子洗干净,从柜子里拿出榨汁机,去掉核后打成汁水,灌进针管里,缓慢地推进鼻饲管里。

    还剩一点残渣

    应倪用棉签轻轻地粘在林蓉苑的舌尖。

    甜吧?她问。

    林蓉苑睁着眼,睫毛小幅度地颤了下。

    明天想吃什么水果?荔枝还是西瓜?要不荔枝吧,西瓜太便宜了,我们吃点贵的,进口的,煤煤现在工资高,想吃什么买什么。

    煤煤是应倪的小名,她生下来时脸皱皱巴巴的,黑成一团,林蓉苑抱着她,成天小煤球小煤球地叫,后来叫顺口了,变成了叠字,即使应倪越长越白,上了高中,林蓉苑和应均钰还是这样叫她。

    话音落下,林蓉苑的眼尾往上扬,唇角也翘起一小抹弧度。

    明显在笑。

    应倪俯身,将脸埋进妈妈的胸口贴贴。

    来医院前,她想辞职,想一头撞死。但这一刻看见妈妈的笑容,又觉得。

    只要妈妈还在,她怎样都行。

    -

    等到医院熄灯,应倪才从医院出来。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天空黑得深不见底,她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雷阵雨。

    医院在西边,她住在东边,穿了一整座城。这个点儿地铁已经停运了,晚间公交的站台在芳草街尽头的岔路口,步行过去需要二十几分钟。

    狭窄的双向道,两旁围墙后是荒地,听护工说准备修建商品房。

    或许是远离商圈的缘故,行人很少,路灯一闪一闪的,上面挂满了蜘蛛网。看上去很是荒芜。

    应倪拎着包,低着头,有一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碎石子。

    忽然,一束远光灯从后面照过来。

    应倪往马路边上挪。

    身后的灯光越来越亮。

    应倪走上人行道。

    光源仍然在身后,将眼前的路面照得一清二楚。

    有病啊。

    她不是已经让路了吗?

    应倪立正,转身。

    车子刚好停在路灯下,里面的光线比外面要暗。

    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降了三分之二,露出他锐利硬挺的下颌线。

    画面似曾相识。

    不过这次换了辆车。

    大众辉腾。

    一辆看着普通但售价昂贵的低调豪车。

    这回陈桉不再西装革履,白色体恤配运动裤,一副很休闲的模样。

    平平直直地看着她,路过。

    这眼神,像是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大概是,知道她认为这样的遇见过于碰巧,怀疑他别有用心。

    所以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解释。

    应倪没吭声,一副懒得搭理他的神态,收回视线往前走。

    事情的发展轨迹和上次一样。

    只不过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少了一些窘迫。毕竟心情比那天糟糕多了,想不了别的。

    整条马路没有其他的车,也没有别的行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辉腾走得比乌龟还慢,车窗一直和应倪平行。

    应倪自顾自往前。

    走到变电箱前时,天然偏低的男音传来。

    上车吧。

    应倪瞟过去,讥诮道:你怎么不去跑滴滴?

    陈桉神色不变,没有因为她的恶语相向生气,反而淡笑了下,车技差了点。

    陈京京值晚班,半夜下雨降温,他过来送衣服,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碰见了熟人。

    虽然对方不领情,但现在接近凌晨,路上没什么人,摄像头少。

    一个漂亮的女人走夜路不安全。

    应倪嘁一声,继续往前走,车子不快不慢地跟在身后。

    就好像。

    只要不上车,他就能一直跟到世界尽头。

    应倪有点烦了,掏出手机。

    辉腾又停在了她跟前。

    陈桉偏头看来:这里很偏,不好打车。

    又来,长了一双透视眼了不起。

    应倪恍若未闻,攥着手机,除了豪华尊享车型,从上往下全部勾选。

    她心里默念,接单啊,快接单。

    雷达扫了一圈又一圈,界面显示预计五分钟有司机接单,可十五分钟过去了,无人接应。

    应倪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拉开车门。

    锦东区长乐街。

    这句话说完,车厢内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陈桉目视前方开车,应倪低头玩手机,过了十几分钟,陈桉想起什么,开口道:扶手箱里有矿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