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月明[探案]

第21章


    景暄和抿嘴一笑:“你倒挺诚实。”

    青年黝黑的眼珠转了转:“要不咱俩来个赌约,若我赢了,你便带我出寺玩耍一番,若你赢了,我便乖乖回去,怎么样?”

    “你平时不能出去玩吗,非要挑今天?”景暄和整了整衣服,道:“今天,我还有大事要做,岂能陪你小子嬉笑玩耍?”

    “不就是给皇上巡逻吗?刚才我听路过的宫女说,皇上已经歇下了,你巡了也是白巡。”

    “我断不能擅离职守,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老子求你了!”

    “可是……”

    “要不换个赌注,若我赢了,你就助我翻墙成功,我自己玩,不用你带。”

    景暄和:“……”

    青年抓住她的手,左右摇摆,脸上写满了可怜:“我家亲老子把我关在像监狱一般的大房子里,从不许我出去玩耍,本想着他哪天翘辫子了,我便要做个混世魔王,将以前受的拘束通通奉还。可是万万没想到,我还是每日被人管着,不得自由,真是憋屈死了。”

    景暄和见不得他撒娇,甩开他的手,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也罢也罢,说吧,打什么赌?”

    “我打赌,等下有个宫女会给皇上送熏香,但是会被皇上的贴身太监赶出来,然后气得哭鼻子。”

    景暄和道:“好,我跟你赌。”

    她心想,这小子八成是张口乱说,不能当真。

    建宁寺有一个单独的院落,供皇上与贵妃歇息,院落外有亲兵把守,还站着许多太监和宫女。

    景暄和与那青年隐在草丛里,片刻后,真有一名宫女端着盘子,向院落走去,而盘中放的正是上好的熏香。

    青年得意一笑:“看吧,我猜得对不?”

    “还没完呢。”景暄和指了指宫女,说:“等着瞧吧,我就不信太监会将那宫女赶出来。”

    “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青年打了个哈欠。

    半晌后,卧房里传来一阵喧嚣,盘子被丢到了房外,房门大开,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位清秀的小太监说:“皇上正在歇息,再没有眼力见过来打扰,小心咱家对你不客气。”

    宫女低声道:“可这熏香是皇上每日都要用的,为何今日却不用呢?”

    小太监啐了一声:“笑话,陛下的圣意也是尔等宫女能够揣测的?再没大没小,仔细你的脑袋!”

    宫女战战兢兢地退出了房外,在出门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

    “哈哈,我赢了。”青年勾了勾手指,“愿赌服输,你今天必须帮我翻墙成功。”

    “这……”

    “走吧走吧。”

    就这样,景暄和不情不愿地被青年推到了围墙边。

    突然,墙边似有响动,落下一片瓦,景暄和一个激灵捂住那青年的嘴,迅速蹲下。

    “好像有人!”

    话音刚毕,几痕黑影鬼魅般地飞了进来,他们轻功极好,飞檐走壁。

    “不好,有刺客!”

    景暄和没成想此处竟有刺客,那伙人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立即与她交锋。

    景暄和将脖上的哨子吹响,提醒锦衣卫的兄弟做好防范,她以一敌众,对方又是武功高强之人,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他奶奶的球,真刺激!”青年像看戏一般,津津有味,连眼睛都没眨。

    “躲开!”景暄和只觉得他脑子有病,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刺客竟然不怕。

    青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好一出大戏啊,我来帮你!”

    不知从哪找来一块石头,嘴里大叫一声便向一名刺客的脑后砸去。

    “去你大爷的!”他骂道。

    刺客一闪,青年没刹住,竟朝景暄和砸来,景暄和眼疾手快地也一闪,青年“啊”的一声,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一名刺客朝他刺去,景暄和见势不妙,赶忙调转剑头,护在青年跟前,谁知一只手竟被刺客抓住,“咯吱”一声,手腕便脱臼了。

    景暄和眉头一皱,只觉得疼痛难忍,青年眼睛陡然变大,脸色刷一下惨白,似乎被吓傻了。

    “你们这是……”他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出。

    这时,围墙边有响动,又见十名黑衣刺客飞了进来。

    景暄和心想:吾命休矣,对方人多势众,今天恐怕要命丧于此了。

    奇怪的是,这伙刺客却与刚才那伙人厮杀起来,短兵相接,虎掷龙拿。

    景暄和一惊,难道他们是不同的两拨人?

    这伙人武功更高,轻而易举就将对面的人围剿了。

    景暄和不知他们是敌是友,却见领头的一人瞧了她一眼,刹那间,从兜中掏出迷粉,朝她撒去,景暄和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

    再度醒来时,景暄和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暗室里,月光渗进漏风的纸窗内,撒下一地清辉。

    她靠着柱子,想挪动身子,手脚却被缚住。

    那青年手脚也被绑住了,仍是昏迷不醒,横卧在她面前。

    “喂,醒醒!”景暄和为了不惊扰外面的人,低声对青年道。

    青年没反应。

    “不会是死了吧?”

    景暄和想着,便踹了他一脚,青年眉头蹙起,醒了过来,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

    “我们这是在哪?”青年咳嗽了一声,道。

    景暄和一本正经地说:“阎王殿。”

    “什么?”青年一溜烟坐了起来,“我竟和你小子死在了一起?真是倒霉催的!”

    景暄和:“怎么,你害怕?”

    “怕什么?”青年眼眸微闪,呵呵一笑,“每个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外面,总比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大房子里要好。”

    景暄和“哼”了一声:“和你这小泼皮死在一起,岂不是掉了我的身价?你想死,阎王还嫌你烦人,不收你呢。”

    “你又骗我!”青年噘嘴道:“不许你叫我小泼皮!”

    他低头望了一眼衣服上的鞋印,“也不许再踹我了!我这衣服可贵着呢!”

    “你说不许就不许么?说你胖还喘上了。”景暄和不想再与他争辩,只是环顾四周——暗室的角落里结满了蛛网,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地上铺满了稻草,还有干柴。

    木门被打开,进来两名汉子,他们手持蜡烛,一人矮胖,一人高瘦,皆是不苟言笑。

    他们将一块烧饼放在青年旁边,便盘腿坐了下来,和景暄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两位好汉,我们在顺天府无亲无故,你们把我们抓来也弄不到赎金,还浪费粮食,这笔买卖真不划算啊!”景暄和假意与他们攀谈。

    两人毫不理睬,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景暄和缓了缓,头转向青年的方向,笑道:“这里有两尊金菩萨、银罗汉,都不理人,真是高高在上哩。”

    青年不知所谓地望了她一眼。

    矮胖那人开口:“你叫谁呢?”

    “正是你们二人呐。”景暄和解释道:“这位高瘦的兄弟,骨骼清奇,印堂发光,可不就是金菩萨?这位健壮的兄弟,福气临门,一团喜气,可不就是银罗汉?”

    高瘦子舔了舔舌头,说:“这少年倒会说实话。”

    矮胖子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景暄和笑吟吟道:“我们有些饿了,但是手脚都被绑住,不能吃东西,二位大哥能否将我们的手暂时松开,吃完东西再绑住我们呢?”

    矮胖子摆摆手:“不成不成!若是你们耍花招要逃跑怎么办?”

    高瘦子附和道:“是啊,即使你们嘴里说的天花乱坠,我们也不得不防。”

    景暄和叹了口气:“那我就只能勉强用绑住的手将碗拿起来了。”

    说着便用手缓缓将碗拿起,递给青年说:“你先吃。”

    青年还未接过,景暄和“哎呀”一声,瓷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烧饼滚了几圈,沾上了些灰尘。

    青年本要发怒,景暄和却道:“不好意思,我的一只手被他们扭断了,现下没有力气。”

    青年的眉头微皱,咬了咬牙:“我竟忘了你的手坏了。”

    他从地上捡起烧饼,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撕成两半,对景暄和说:“给你一半。”

    “谢了。”景暄和接过烧饼,吃了起来。

    青年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景暄和——刚才他手断了,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难道他都感觉不到疼痛吗?要是我受了这份苦楚的话,早就哇哇大叫了。

    两人就这样勉强吃完了烧饼。

    景暄和对两位汉子道:“我这兄弟想小解了,烦请二位能否回避一下?”

    青年道:“我什么时候说……”

    景暄和给他使了个眼色,青年住嘴了,只是玩味地看着她。

    “都是大男人,怕什么?”矮胖子头也不抬。

    “我这兄弟有个毛病,对着外人小解不出来,想必金菩萨、银罗汉也不会为难我等凡人吧?”